企业业务咨询
窗外的夜色浓得很，仿佛要将这城市里所有的灯火都吞没下去。我独自坐在案前，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车马声，心里却想着近来市面上颇有些热闹的一件事。大约是经济的风声紧了，街面上的店铺，厂里的老板，大抵都皱起了眉头，烟圈吐了一个又一个，终究是解不开那心头的结。于是，企业业务咨询这几个字，便像救命的稻草一般，被许多人紧紧攥在了手里。
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，来推测这市场上的喧嚣的。然而眼前的景象，却仍旧让我吃了一惊。但凡是个穿西装的，手里拿几页 PPT，便敢自称是管理顾问，张口便是战略，闭口便是落地。他们聚在明亮的会议室里，灯光白得刺眼，话术说得圆熟，仿佛只要听了他们的指点，明日便能财源广进，昔日的沉疴宿疾，皆可药到病除。这大约是一种幻觉，如同铁屋子里的人，忽然听说有了窗子，便以为能看见光，殊不知那窗子或许是画在墙上的。
真正的病症，往往不在皮毛，而在骨髓。许多企业之所以陷入困境，并非是因为不够努力，而是方向错了，或是筋骨老了。这时候需要的，不是粉饰太平的妆容，而是刮骨疗毒的勇气。我曾见过一家老牌工厂，厂长是个实在人，生意却一日日淡下去。他起初也找过几个所谓的“专家”，专家们说要品牌升级，说要跨界营销，钱花了不少，仓库里的货却依旧堆着。后来，他寻了一位肯下车间的顾问，不谈虚妄的概念，只谈流程的再造与成本的核算。半年下来，虽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，但损耗少了，效率高了，企业转型的路子，才算真正迈开了步子。
这其中的道理，本来是很简单的，然而人们总喜欢将其复杂化，仿佛不弄些新名词，便显不出高深。企业业务咨询的本质，本该是治病救人，如今却大抵成了卖药的了。卖药者只管将药包塞给你，至于你吃下去是生是死，他是并不关心的。他们喜欢讲宏观，讲趋势，讲那些听得懂却做不到的大道理。因为宏大的叙事，最容易掩盖具体的无能。真正的咨询，是要沾泥土的，是要沾油渍的，是要能在机器轰鸣声中听得见故障所在的。
我也见过一些年轻的创业者，满腔热血，却撞得头破血流。他们对于战略规划的理解，往往局限于几张图表，几条曲线。他们以为只要图画得好看，路就能走通。然而市场是残酷的，它不相信图表，只相信结果。当潮水退去，那些裸泳者，大抵都是因为当初听了太多好听的话，而忘了审视自己的脚下是否坚实。咨询顾问若不能指出这脚下的虚空，反而递上一双华丽的鞋，那便是害人了。
有人说，现在的生意难做，是因为环境变了。这话固然不错，但环境向来是变的，从未有过静止的时候。若是自身筋骨强健，风大些又何妨？可怕的是，自己先乱了阵脚，病急乱投医。市面上那些打着企业业务咨询旗号的机构，良莠不齐，如同鱼龙混杂的集市。有的确是有真才实学，能指点迷津；有的却不过是些江湖郎中，兜售些祖传的秘方，实则全是面粉做的丸子。
分辨这真假，其实也不难。看他们是否愿意深入肌理，是否敢于提出逆耳的忠言，是否在乎企业的长远死活，而非仅仅盯着咨询费的到账。真正的顾问，是伙伴，而非过客。他们应当与企业一同在泥沼中跋涉，而非站在岸上指手画脚。若是只愿锦上添花，不愿雪中送炭，那这咨询不做也罢。
近来又听闻某互联网公司，裁撤了整个战略部，转而寻求外部智库的帮助。这举动，初看是倒退，细想或许是觉醒。内部的眼睛，有时是看不清内部的疮疤的，需要外来的刀锋。但这刀锋必须快，必须准，必须带着寒意。若是钝刀子割肉，徒增痛苦，却无疗效。这其中的分寸，全在顾问的良心与本事。
夜深了，桌上的茶已经凉透。我翻开今日的报纸，满版尽是致富的代码与成功的秘诀。我合上报纸，心想，这世间本没有路，走的人多了，也便成了路。但若是跟着领路人走进了死胡同，那便真是无路可走了。企业转型的痛楚，是必然的，如同成长的阵痛，避无可避。唯有直面这痛楚，寻得真正的良医，方能在荆棘中开辟出一条生路来。那些试图用金钱购买捷径的人，最终大抵是要付出更昂贵的代价。
街上的灯渐渐熄了，只剩下几家还亮着，大约是还在加班的吧。他们或许正在讨论明天的方案，或许正在等待一个顾问的消息。我希望他们能等到真的光，而不是画在墙上的窗。毕竟，企业的性命，攥在自己手里，旁人的话，听听罢了，真正的路，终究是要自己一步步踩出来的。若是连自己的筋骨都不愿动弹，便是请来了神仙，大约也是无济于事的。